首页 > 未分类 > 壹报」 冯正虎长篇访谈:依法而行的中道力量——中国维权运动方向与方法(续)

壹报」 冯正虎长篇访谈:依法而行的中道力量——中国维权运动方向与方法(续)

2010年3月5日 Harley 发表评论 阅读评论

壹报冯正虎访谈( 10)

牢房是我第四所大学

壹报:坐黑牢给了你什么?李敖说没有白坐的黑牢。坐牢的人与牢外的人隔绝。让亲属心生恐惧,焦虑,你是怎么办的?

冯正虎:我现在赢的办法都是在监狱里搬出来的。我早知道怎么对付他们了。他们在与一个受过特殊训练的人来玩一个老的套路。他们觉得是新的,我知道第 二步是什么。政府法律放在这儿,你让他硬起来,你去用他。包括中国知识分子,你太聪明,要学郑板桥,叫难得糊涂。什么叫难得糊涂?你太聪明了——你认为法 律是假的,他打你正好。你要坚信法律是真的,你就是要用,他们是错的,这叫难得糊涂。听得他也稀里糊涂了。

我进监狱后,胡佳的事我都碰到过——通信整整半年出问题,家里信我收得到,我的信发不出去。我跟妻子信中说,“对不起你,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 各自飞,我说大难以后各自回吧。”我们走过的路跟胡佳是一样的。半年,他给你来一封,你要申诉,他就卡你了,造成什么呢,让你和家里想法隔绝,造成一个矛 盾。他们整人有办法的,他们不是一个老套。

照理说我写信,写好的,这不是蛮好的,他不是,他是要造成家属接不到你的信,有一种恐惧的心理,其实他在里面也没打你。外面的人对过去的恐惧有一种 记忆。家属为了拯救自己亲人可以放弃自己的原则,所以我对朋友说:“以后抓进去,不要管家人要干什么事。你要喊什么口号,呼吁,你自己干,家属这个时候心 里第一原则是:不愿家人有绳子绑在身上,为了救坐牢的家人,什么原则都可以不要——这是很正常的心态。家人恐惧了,不停地劝说你不要和他们搞。你在里面就 不理解:没关系的,为什么家人都不理解你了,他就是用家属造成不和。”

我有个傻劲,装糊涂,卡我的信,但我每个星期写一封。我照写,再交给队长,后一封写到前一封。我也写狱中客观上好的事情,我就是让你觉得你是在犯 罪,你卡我每一封信,你就有犯罪的感觉——其实我们在斗心理,他们不让我寄出去,我就写了一封什么问题都没有的信:“小晶,你好,他好,我好,冯正虎”内 容什么问题都没有,你总不能不给我寄吧,就这样给他们压力。夫人写了最后一封信说:“算了,你不要写了。”当她失望的时候,我就胜利了。她开始彻底失望, 就开始接到我的信了。

壹报冯正虎访谈( 11)

这是进步时代:既当婊子,又立碑坊

壹报:为何你能坚信法律,坚信改良的路?

冯正虎:我们很多东西。包括我们改良的路,坚持一步,你就得到了,你没有坚持下来,你没试过,你凭着历史记忆,人家说到一半的东西,你就说没有用, 就要放弃。其实你坚持一下,现在环境毕竟不是过去。现在是什么时代,是既做婊子,又立牌坊的时代,要比只做婊子的时代要进步了,你要承认这一点。你把牌坊 压压实。牌坊做得越大越好,我们的工作就是压实牌坊。我坐监牢,我跟他们对话的语言全是法律。我的观点是这个时代是个讲利益的时代,所以任何个人信仰与主 义都要回归到个人领域中去,公共的领域就是法律,双方要用共同的语言在谈话。毛泽东时代是毛泽东语录。我们现在知识分子战斗也是这样,你是右派,你是左 派,你是西方的,我是东方的,你是资本主义,大家如果讲主义,互相没有人理睬。现在很务实,我现在很务实。当政者也很务实了。所以都可以争论,都没有绝对 标准的,资本论在日本大学中不是很好地在教吗,所以我们现在很多人从事的政治的方式都过时了。好好要向八零年代的人学习,我们现在看不起他们。其实他们 新,他们讲利益,因为讲利益才有维权平台。

我和国保警察能打交道到现在,因为和胡佳处理方法不同。胡佳和他们讲信仰,讲主义,一个天一个地,一个南,一个北,说服不了,显得他们讨厌,我不和 他们讲这个,我和他们讲法律。法律是公平的,你的行为对不对?所以他们对我没办法,又很尊重。所以社会变了,我们公共的领域当中,政治就是公共行为,就是 应当讲法律。法律是我们所有老百姓进行协商妥协的结果。

现在你说这个宪法不好,还是三千人通过的,还是有影响的。我看看我们的宪法,除了四项基本原则有人不满意,其它都满意。我对民运的人说,你为什么要 把这四项基本原则拔掉才舒服,我们的法是大陆法,是有前言部分的,他讲四项基本原则,你不舒服,你不要动它。为什么,因为现在是他掌权,他掌权,他写他的 历史,你干嘛难受,以后你掌权,你拖一笔就是了嘛。人家掌权,你硬让人家拿掉,——你还没有这个资格和能力跟他去讲话,你看它后面的权利义务对你有用吗, 你把这个实施起来。就可以了。我的护宪维权就是走这条路,我为什么支持《零八宪章》,因为他也是走这条路。国内互相在影响。从人权作为出发的角度,对了, 因为从传统民运的角度,他是把政治看成实体,变成你死我活的问题。非要把你打倒,才有我的活路。没把你打倒,你什么都是假的,我什么都不做。他们干活是很 轻快的,不用干活的。只要写一个文章,打倒***。他们认为做其它活也没用,我们要做很多实实在在的维护公民权利的事。我们从人权的角度,你也有你的生存 权利,他听了放松了一下——你也让我活下来了。但你的权力太霸道了,我想要回我自己的权利,而且是在宪法法律上规定的,你不能阻拦我的。他也不能显得太霸 道,当公民力量强大时,你也不用消灭他了,他也到了一个相应的位置。所以我们好多政治理论工作者,可能他们的学问比我深,他们好多口号都有很大错误,要求 选举,要求选举法。这个法,那个法,谁定,要现在的人大定,他们怎么会制订对他不利的法。矛盾,不可能,你又要他这样去做,这样有了矛盾。你说不相信他, 做的时候,又要依靠他给我们一个好的。潜意识把共产党看成一个上帝一样,他能给我什么什么好的。尽管你的文章是好的,但你客观上的请求就是把他看成救世 主,要求他给我们一个民主。要求他给我们一个出版法自由法什么,你没看到民间的公民力量。

我开玩笑对一些朋友说,你们学问比我深,看历史书比我多。我历史书看得少。你们说这个象谁,那个象谁。我说这个对改良不起作用。

中国改革,你说三权分立,我说行政这一块,你根本不用管,不用你操心的,当家人会把行政这一套改得好好的。没有一个老板想把仓库搞烂的,行政就是管 仓库的。现在行政上做了很多,所有的行政官员受到制约,公务员越来越中立。现在是司法与立法越来越腐败,法官无法无天。你要促进政治体制改革,体制外体制 内的人应当把精力放在这个上面。

壹报冯正虎访谈( 12)

访民是政治改革推动力

让他们推动人大代表

壹报:现在有个比方,你来听听。一架飞机,被劫匪绑架了。劫匪杀掉了驾驶员,有人说应当起来反抗,杀掉劫匪,有人说应当教会劫匪开飞机,还有人说当了望员,告诉劫匪快撞上山了,可是劫匪们根本不听。怎么办?

冯正虎:当然现在要否定革命,不能一群人冲进皇宫,把政权推翻。为什么说不能革命,这是与民主设立的目标有关系。我在研究生时是学战略管理的。你要建立一个什么政治目标,你要建立一个民主社会的目标,那么你达到这个目标的确要经过议会斗争吧。过去的议会斗争是错误的。

我以前做企业发展研究会讲的是以中国企业发展与中国企业家成长为目标。当时没有民营企业与民营企业家嘛,当时从哪转变过来,从大量的国有企业转变过 来。国营企业还是主体。中国要完成政治体制改革,谁来做,中国现在也是缺少政治家,除了官僚还是官僚,从哪里转化过来,从现有的人大代表。这是很大的一部 分,我总是认为人的思想是跟屁股走的,中国体制改革是要人来改的,你这样一个团体,这样一个机构,人决定的。我就在考虑如何改变它。我现在不断地通过打官 司,迫使法官正视法律。

壹报:有人说中国政治改革已经结束,中国未来政治走向何方?

冯正虎:中国政治体制改革要找到一个希望,体制改革是要人改的,社会中谁是你基础的力量?我现在发觉,我为什么能帮助这些维权的人。国保说得没错,冯正虎是搞政治的,郑恩宠是半个搞政治的。现在是搞政治的人法律化,郑恩宠搞法律的人政治化了。

为什么?维权上访的人确实是中国政治改革的推动力,就象农村里的游民,城市中的游民,城市游民摆摆摊,农村里不务正业的,但经济体制是他们推动的。 他们推动以后,知识分子形成观点,国有企业才动起来。推动是这些游民,主力却不是他们了。中国政治体制改革也是相似的,就是这些你看不起的维权上访的人在 推动中国政治体制改革,他们个人不计成本,不一定意识到自已在做什么,在客观的过程中却反映出推动法制化建设,他们不断要求法官,甚至不惜去游行示威,整 个社会就适应了。如果上访的人他们哪一个学会找人大代表了,中国这盘棋就活了。——现在的人大代表什么样子呢?人有两个耳朵,现在人大代表一个耳朵是闭 的,和人民联系的耳朵是闭的——人大代表地址都没有,你找不到他。他当然这个耳朵听官方的,又有好处不断地给他。你在这个位置听谁?谁都是一样的。——但 是如果我们叫他把那个关掉的耳朵打开来,那么他马上接受双方的压力,压力之后,他觉得很烦。听谁的好呢?那么他会想这样一个问题:“听法律吧!”两头都不 理。你老百姓这边听了犯错误,听了你当官的也保不了他——现在当官的也不行了,不象老毛时代还保你的。于是人大代表他自己进行改造了。

我们知识分子现在做了什么事呢,叫皇帝不急太监急,什么呼吁“人大代表专业化,人大代表待遇……”他不急你急。还没有人响应。人大代表何时会第一个 方案考虑人大代表的待遇问题?现在他不需要,做人大代表挺好的,他老婆都说了,“老李,你做人大代表挺好的,搞搞关系。”——其实现在人大代表很有实力 的,都是教授,当官的,是的,不是过去工农兵,不是橡皮图章,都是钢印图章,只是这个图章,没帮你敲而已。要人民代表负起责任,靠谁呢?靠你翟先生?靠你 冯先生,都不行,我们没有这么多精力去找人大代表。那好,我找到了一个群体,访民,一个无处可走的人,他们在所有的地方碰壁,还有一个地方,是他们观念上 没改变所以没有去找。什么观念:人大代表没用的。技术上:找不到,人大代表在哪里?但是观念上理论上,人大代表在会议上喊打倒共产党都不会抓他的——当然 没人喊了。如果人大代表他发出的信函,政府绝对要处理的。只是人大代表他没帮你做,如果我们把观念改变了,技术上告诉他访民。我们找到这样一些人推动中国 政治改革,这样的就有上千上百访民,纷纷找人大代表。

我不是人大代表,今天我说不见你访民,也没关系。人家访民最多说“冯老师派头大了”,但人大代表不见你访民不得了,人大代表不接见人民,还把人赶出 来,你访民写这篇文章,绝对可以登。现在网络监督下,你一次、二次去找人大代表。我如果是做人大代表,心里就变化了——我心里不能说,我先把材料转转。然 后我找部下解决,否则烦不过。——人大代表就真正做起来。

我对朋友开玩笑:“老婆能推动一场改变中国政治的革命。”为什么?来访的人多了,人大代表老婆说话了:“老李,你当什么人大代表啊,不要做了,当你 教授,当你官挺好,人大代表做得来,退又不能退,进又不能进,这些人都围到我家里来了。”——人大代表就可能不想当了,现在有很多满足利益的地方——何必 惹这个麻烦,你不想当了——但还有人想当了,真的想为百姓办事的人有兴趣当人大代表。他就说“帮我们找个办公室,找个秘书,局长都有办公室,我们人大代表 立法的人也要。”他们真心想办事了,人的层次就改变了——现在留下的人大代表就改变了。你看:这里全部过程不牵涉到什么改变宪法什么的——改变宪法这是在 观念误区中。这样一场革命不仅在两三年中完成了。里面动力最大的就是人大代表他老婆,男人都听老婆,触犯他家人利益了嘛。所以观念一改变,事情就变了,而 且这完全在现有的法律框架下,投入是现成的。

这对中央政府也好,对胡锦涛也好,他不是老毛,他一上台学宪法,是因为只能用宪法来统一中国,没有其它资源了。

而且这个改革没有很大动作,人改变了,人大代表倾心于民有什么不好?人大改变,法官也在改变。人大决定法官的。法官不负责,老百姓一直盯着你,不断 纠正你——诉讼,知道是不会赢的,但我们在法庭上可以申张我们的权利。给你压力。这两条线都需要维权群体的。我和朋友说:我给他们上访维权群体帮了很多 忙,每月自己花了很多钱,但是我认可他们这个群体,作为整体来说是很伟大的。不少人作为个体,不值一看的,人品不怎么样。但整体上来说是推进中国前进的很 健康的力量。在找人大代表时,我会劝维权上访者,你到人大代表家千万别穿写着“冤”的衣服,他没得罪你。所以说全国都这么做,就改变了。——现在只有上海 有条件,因为上海人大代表地址是公开的。

壹报冯正虎访谈( 13 )

来福士广场接待访民

壹报:你如何接待访民?

冯正虎:我每周三中午出现在来福仕广场大时代餐厅,很大的地方,离市政府二百号也近,我就在那边吃饭,边接待访民。已经成为维权人士聚会的地方,已 经成为一道亮丽的风景线。我开玩笑说,公安局也允许。我做事都是公开的。我们国家是特务国家,你做事没有什么秘密。只有你把自己的事情公开。我选择这个路 线很舒服,我做事公开,公开也给周围的人以信心。周围的人都成为正常的人,用文绉绉的话说是公民意识树立起来了。我在监狱里已觉悟,所以我出来照样做,外 面的环境比里面好多了,在监狱里,你就象一个婴儿,随时随地你都可以死掉的。把你小婴儿衣服扔掉,放在冷的地方,也算你自己死掉的,没有人可以救你。这么 恶劣的环境中,我以我的勇气与智慧坚持这些法律,你信就信他。法律就象信仰,你用就得信他,所以我属于信法派。你信它,它最后产生一种力量。

壹报:改革需要具体办法,你否定了革命,但又如何找到改良的途径呢?

冯正虎:有些朋友都喜欢孙中山革命,我们现在要有孙中山勇气,但不用孙中山方式。孙中山,人称孙大炮。他看到清兵在练兵,他说要调转枪头,清朝就会 倒台。现在你们要看一看,现在也要挟天子以令诸侯,现在天子是谁,不是你们想的这个皇帝,那个皇帝,现在天子就是《宪法》。谁利用他,所有的国家机器就跟 着你走。确实是这样。现在训练下来,以法治国。确实是这样,现在完全是实力对局,是权力制衡权力,现在百姓也是这样。我说:“官为什么听你们的话呢?官位 是人大授与的,又不是老百姓授与的,他们干嘛要听你们的。和他们搞,肯定搞死的。谁听你们的,你们的权力授与过谁?你想过这个问题吗?人大代表权力是你授 与他的,不管选不选,以你们的名义当的。比如市级人大代表,不是选的,总是杨浦区,静安区的人民代表。是你们授与的,当然要找他,找他是理所当然的。官的 权力是他给的,所以也真听人大代表话。农村来的姑娘都知道要绑一个城里的大款。为什么?要立足下来。你们也绑二个:交两个人大代表朋友,(他们)不就为你 工作了,还是免费的,而且在法律上也应该为你做的——不就好了吗?

我和很多知识分子不同,他们是从书斋到书斋里去,我在考虑具体的做法。你哪一个派与我无关,我只关心政府写出来的东西。我不关心哪一派。你成文东西 哪一个,成文东西改了,就说明方向性的东西改了。我不关心你抓了谁。你把我抓进去,我还是这样。这也是越来越与西方法治社会接近的想法。

壹报:曹思源建议政治改革从同意人大会议电视直播开始。你认为呢?

冯正虎:他们提了好的方法,但他们没有看到好的方法其背后推动力量在哪里。力量靠人群。推动的力量与利益有关的。我们知识分子可以写两篇好文章,写 完了不写了。共产党利用痞子运动,农民翻身分土地,他根据利益跟着你干革命呐。维权上访人士 没有知识分子考虑那么圆满,他探索一条道路是为了解决自己的问题。他找到了就正好推动社会。我感谢我的坐牢,我坐到下面来了,坐到维权人士这里来了。现在 维权成了国家最重要的一块。

这样的推动谈不到颜色,没有颜色。颜色不变也变了。也不需重新立法。无非知识分子有了这样的想法,事情也推动了。中共也无可奈何,也乐意接受。也需 要这些人制约地方。你靠什么制约地方官僚?也要靠人大代表。现在人大代表力气没有,是因为席位是官方分给他的。如果百姓授与他的,他就很硬。他可保持国家 法制统一,经济利益的统一,因为他代表老百姓的利益嘛。我们现在这个社会是官僚做大。现在也是两条政治路线,一条是以民为本,执政为民的路线。一条是以官 为本,执政为权贵的路线。有人问我,以何人为代表。不要问我,要靠谁。胡锦涛、温家宝以民为本,还是江泽民以官为本?或者以后也会变。但是两条路线客观存 在。

知识分子要做的是跟这些访民宣扬这种改良主义。许多改良主义者是在看,看习近平,看李克强,象我这样的改良主义看老百姓。六四之前,我一直看民间力 量。所以我很独立。我现在对胡温的期望是保持好的政策就可以了,好的法律修正。做事要靠老百姓,你不要期望地方官僚,因为中央的政策法律与地方官僚是冲突 的,是限制他们权力的。我现在能做很多事,我体会,这跟时机很好有关,中央维持国家,他也需要从法律维持,对地方制约。我们这些民间人士干什么,有人说中 南海政策出不了中南海,那好,让我们带出来用。所以现在是这样一个好的时机。

有这种想法到做起来,不需要很长的时间。老百姓纷纷找到人大代表,你这个人大代表,一个月就吃不消。以前为什么不做,以前没有群众,这个事总是要人 做的。这些人不是你叫来的,或你教育出来的。这个群体是不需要你教育。本身就是一个潮流。还有一种知识分子是看的,看皇帝,那是没用的,白做了。我是希望 这些人通过民间改造社会,通过现有的法律去改造。法律已经很完整了。所以这个进程是很快的。

壹报冯正虎访谈( 1 4 )

督查简报是维权的中央文件

壹报:《督查简报》坚持了很长时间。今年工作的重点在何处?

冯正虎:所以我今年的重点放在推动人大代表这里。所以我这次把人大地址向访民发掉了。你点拔一下,老百姓就知道。我把《督察简报》寄给全国人大八百 个代表。有时每期印一千份,有时三百份。这种形式,他们喜欢嘛,因为他们一辈子看文件看惯了。很舒服,所以我们要为客户服务——用他们舒服的方式。我写文 章,要让维权的人看得懂,不是与政府辩论争吵。我举这样的故事做比方:我们的中共与这个体制是个吝啬鬼,你越好心好意救他,帮助他,他老不领情的,有一天 这个吝啬鬼跌在河里去了,人家都想去救他。有人说:“你把手给我呀!”他拒绝给你,宁死不给你,因为你不明白吝啬鬼老是要占人家便宜的。我呢就大喊:“抓 住我的手。”他就抓了,把他救出来了。我们不是救人,是救中国。但现在中国统治者就是这个心态。他就是觉得你反对他,是不是要推翻他,所以宁死也要反对 你。我们知识分子都想成就中国。我们不能改变他,只能小小地改变我们的一种方式。其实我提出的“护宪维权”就是这样的一种方式。

壹报冯正虎访谈( 15 )

司法不作为案例集是向落水者伸手

壹报:这个救人比喻很有意思。

冯正虎:我不能要求他,“你死都要死了,伸个手。”我们很多朋友就是这样。要求伸个手。你要承认这个状况,现在有中共这样一个吝啬鬼领导中国不愿放 弃一点点东西给你,死都不放弃。你怎么救他。救不了他,中国一切也死掉了,就象飞机一样,不能让飞机跌下的。我采取的方法:喊:“你握住我的手!”。我现 在能写东西,能公开,他们不来惹我,因为我没有确切主张。国保警察认为:“你说的是这样,但做的好象不是这样。”只有一步步做。我现在要求法官受理案件, 他无赖,不受理也不裁定。无赖?好的,你认为我一个人没用。我让民众拿出一本书叫《司法不作为案例集》——让你无赖。书出来,你就感觉压力。我来一本《司 法不作为》,就把你不受理也不裁定的无赖行为全部放在外面去。让整个民众看一看。七天不受理,不裁定,不可能发生的。——但事实确实是样的。我把你这些行 为全部拿出来,你就不要说司法公正——你法院可以关门了。老百姓把你一逼。你法官和人大代表碰到一个问题上——你听谁的?还是听法律的。你现在听官的,因 为官给他位置,老百姓给他的压力不到位。如果两个都到位后,就变了。

不要跟老百姓说共产党没有法的。错,西方社会法官也有权力压力的,不是没有的。也是需要法官负起责任心的。否则我们把什么坏事都往共产党三个大字上 一推,每一个人都可以不负责任做事,所以每个人应该负责任负到自己头上去。自己负责任。不断地推他,让他负起责任,人大代表就是人大代表的责任,法官就是 法官的责任。你起来了,不就三权鼎立了吗,否则你给他压力没用,再来一批人打天下打下来,也是这样。我说共产党解放前提的民主口号提的比现在民运人士还要 漂亮,都好。

这就是我们公民社会,我们老百姓,懂得维护自己权利。让老百姓在权利扩张的基础上真正确立公民意识。到时候,自然而然,不要推翻谁了,让选票决定 了,或许还是共产党当家,或许不是共产党,不要把共产党不当家作为一个前提来搞定。你理论上都是对的——共产党是要消灭的,一百年,一千年总要消灭的,永 远是对的。但你从改革的路怎么走法,又碰到蛋和鸡,鸡和蛋的问题了。没办法走得通,你既不相信他,又相信他有很多权力可以改变?

一个胡锦涛就可以把四项基本原则取消掉吗?现在取消四项基本原则,需要什么,一个人做不了主,九个人都做不了主,要三千个人讨论讨论。三千人人大代 表,个个是各地大小诸候,你以为都听胡的话?只有靠民众自己的力量去做。这个宪法倒退倒不了。现在国家人权行动纲领拿出来了。讲得很好嘛。

壹报冯正虎访谈( 1 6 )

牌坊越大越好

壹报:如何让人们在失望中找到行动的力量?

冯正虎:现在的共产党跟李敖说的一样——“和小孩子一样”,你不要一直打他,他狠狠心就乱搞,要表扬表扬他,好的东西树立起来,让他的牌坊立得越大 越好。其实对我们反对派,你说他好的东西,是给你自己增添信心。好的东西多起来的过程,也是你推动他进步的过程,你把中国看成一无所有,一无是处的,其实 你也没有信心的。一无所有,你搞暴力,你又不象这样的人,海外没有一个人象过去汪精卫能出来搞暗杀的。***在国内写两部小说,要把窗户关得紧紧的。写两 部小说有什么稀奇。激烈的人其实是最软弱的人,你把他一关,你看看。过渡政府没做几天,霸道倒蛮足的。我所做的是让周围人感到快乐就可以了。

妥协也很重要。就拿狱中断信的事来说,我告到监狱长那儿要求通信,他们派了个人和我对话,他说按法律是可以的,但有一种“个别的情况”在档案里规定 的,我们没办法。我说:“这种情况对我不存在,因为我刚进来时,是通过一次信的。”他们就问我:“那我们查一查,你有什么要求。”我说“我没什么要求,至 于警官们私压我的信,是你们的事情,我只希望我信通就好了。”他说“你很爽快”。我在里面还追究什么警官责任啊,我们弱势群体有时是有一定的要求,不能过 分要求。隔一天,全部开通。——也看过几次,压过几次。我很犟的,我把过去写过的信再一封封重新寄出去。我有底稿的。所以我坐牢有这么多信在外面。

壹报;你是和警察如何打交道的呢,我试过和他们讲公民社会常识,好象效果不大?

冯正虎:起先他们给我夫人说我还没有吃过苦头,知识分子嘴老。后来吃过苦头,他们说这个知识分子不像其它知识分子那么软弱。那里面犯人发生什么事情,他们狱警会把我叫进来问,“这样处理对不对?”我说不管我的事啊。——我都成监狱里的检察官了,我成了犯人头了。

后来我的一封信,使得他们严管室所有的东西都拿掉了。老虎凳,二十四小时绑着犯人的刑具全拿掉了。他也怕了。我说“法律是有追溯期的,我告诉你,你 这是犯罪。”我一直告诉警察,“你是犯罪。”我不象高与胡佳跟他们讲信仰,我就讲你违法,严重的可判多少多少年。我有一个简报刊登了《扰乱公共秩序的上海 警察》。官方至今没有反应,“你阻挡我的行为按照治安管理法规,行政处罚是五天以上十天以下,罚五百元。这是轻的。如果是国家工作人员犯这一条加重处罚。 严重的变成刑事了。”我讲给他,“我说你是治安警察,小偷偷了东西,可以逃掉。但一旦有人立案,你是一辈子逃不掉的。罪行是很清楚的,拦截。其它免谈。” 我们是无神论者,跟他说来世,他是不在乎的。你告诉他几条几条,他害怕。运动搞多了,知道运动会反反复复的。我这期写《严惩截访》。我就谈法律,你已经立 起来的法律,我就会搞你。民众去制约他,谁当家都一样,民众自己的公民力量也会壮大的。官方说我传经授法。几百人上访户让我讲课去,我对官方说:“我讲 课,你们应当感到高兴,我上课,你们派几个公安,几便衣,录音下来,哪几句是推翻共产党,一铐判我三十年,不解决了吗?”他们苦笑。

壹报:对维权老百姓有何建议?

冯正虎:我对老百姓说“你干嘛要反对共产党,反对政府呢?你口口声声说反对共产党,反对政府,侵害你的人都代表它,你把你的对手越搞越大了,你可以 换个思维理解,他们都不代表共产党,也不代表政府。能代表政府的东西,是法律上规定的东西,他这样做是代表政府的。不是按法律上做,就只能代表他自己,如 果说以人为本的路线,没欺压老百姓,才代表共产党。否则这些个人都是违法犯罪分子,我们要坚决反对,要把他扭送到法治机关去。如果你们是这样的心态,我们 的力量就很大了嘛。政府与国家机器都站在我们这里的,其实就是换位思考。我为什么对中国有信心,好话都给他政府说光了嘛,我们就实现几个,你也不用再说好 话了。你把好话都兑现就可以了。

壹报冯正虎访谈( 1 7 )

坐牢的包随时放在门口

壹报:你最让我吃惊的还是你的心态。

冯正虎:他们问为什么,别人干不出,你干得出。我说我干得出,我坐牢的包一直是放在门口的。牙杯牙刷都准备好的,换洗衣服放在一个包里。因为过去被 抓后,我夫人曾经很痛苦,就象胡佳夫人一样,东西送不进去,刁难你的。我被关了十天,夫人给他们玩了四五天,东西还没拿进去。不如我自己带点东西就好了。 这包里有可以维持二个星期的东西。

刑拘一个月时,我和夫人说,“我进去你不要急,最安全了,他们总会交出一个人的。你们放心,我在里面活得好好的,真是休息。”我要和胡佳说,“你在 里面看你的书,把身体调整好。你和管你的人讲什么有罪无罪啊。”我在里面血压高,当时限制所有的药带进来,我就天天泡菊花茶。自己调整,这关过去了。

坐牢靠自身的心态,自身的免疫能力去对抗的。心态好了,就好。坐牢是个好时间,可以让你反思很多问题。让你看书,我不赞成在监狱里绝食。我和张青 说:“绝食能说明什么问题?你微笑,他们就害怕了。”我和上海维权的人说你们哭哭闹闹没用的,你微笑,你活得很自在,他们没方向了——你们到底在搞什么东 西啊。

监狱是实验地,是专制社会的缩影。你在监狱里完全靠你的能力,培养你的智慧,你的勇气。你没办法借力。赤膊一个人。靠你冷静判断问题。有的人监狱出 来废掉了。怕得要死。很仇恨。有的人很平稳,很有力量,监狱出来是两类人。大多数被吓得很怕。但监狱里也练出一部分人。我与他们斗,我比高智晟胡佳幸运的 是我是出牢来以后和他们斗。高如果出来了,和国保在门口斗,肯定不是这样的格局。我是经过训练的。耐心就耐得下来。他们就玩不过我,我在那么狭小的空间生 活下来了,在家里算什么事。平常人给他堵在家里,他会发怒的。阻碍你,极力反抗。他们看挑斗成功,就继续搞。这种方法对付不着我。坐牢是自身能力得到锻 炼,你的心态是很轻松的。恐惧是无知,你对很知晓的事物,就不会有什么恐惧了。所以我和夫人和警察说:“什么时候,让我坐牢,我可以疗养疗养。我在外面, 每天工作到十二点钟,生病还没医疗劳保。我进去看病不花钱,吃饭吃皇粮。八点半就睡觉,看看书。”他们觉得用坐牢吓我没有用。

上次抓了我十天,警察陪我聊天三四天,我说:“端午节,你们回去回去。”在一个审讯室,警察应当坐上面,我坐下面。他给我泡茶,位置坐到下面来,我 说“哎,你去,你去,这个角色,你坐在上面比较像样。”他连说“冯老师,冯老师,不是这样。”我说:“你想通了吗,你要做得对了,就不用来找我,”他说我 不知道你这么出名。你一抓,整个网上都知道。我也是一个六四这么出名的人。看守所的警长说,“你这个人不得了,提蓝桥监狱也蹲过,老前辈了。”

壹报冯正虎访谈( 1  8 )

出狱后追着打官司

壹报:出狱后你又告法院,详情如何?

冯正虎:到了这一年,我突然想起我的冤案,法院判了我的刑期及罚金,但判决书中没有写对警方查获物品的处理。按法律,没有判处没收,应当返还,还不出则应当赔偿。

判案时,司法会计中心已核算:我的书值二百零七万。于是我就上诉,要求上海市公安局赔偿。——我现在和你讲法,讲得很认真啊。

这个体制就是这样,老百姓,你硬他就软。公民要自己站起来,在站起来的过程中,肯定要对你进行打压的。你冲过这一关,属于你的东西还是你的,我们的 法律已经树立了这个东西,无非是我们的法律很软弱。这种软弱需要我们血汗让他强硬起来。我去做示范,看看都是我个人的案子,其实是很典型的。

壹报:听说你还告过提蓝桥监狱?

冯正虎:我出来就告提蓝桥监狱,标的是五十六元,代表五十六天,我对警察没有什么怨恨,我是表达公民的诉权,对 他的管教场所是很大的制约,因为我出来都能告你。我自由被限定——没错这是法院判决的,但法律没有说我的健康我的名誉权可以被剥夺。你对我的虐待就是对我 的健康、名誉权进行侵犯,所以我状告上海市提篮桥监狱。

壹报:之后你又告监狱侵犯财产权?

冯正虎:告他侵犯我财产权,因为我出狱时非常特殊,是脱光式检查,一张纸都没带出来。我出来时给他们几箱东西,包括报纸《南方周末》,《南风窗》, 我写的日记和东西。在牢里是不能用本子写日记的,马上会被偷走,我是一张纸一张纸写日记,然后把纸东躲西藏甚至放到别人的地方,最后临出狱时再抄在一个本 子上。他们检查以后不给我了,出狱当天我不出去,说三年都坐下来,不在乎这一天,你们可以请我喝咖啡。最后有人说了好话。我就走出去了。回去当天,我根据 记忆写下九页纸的扣留物品清单。一个月后,我就把清单寄到监狱里去。不睬我,我寄给司法局长缪小宝,告诉我要起诉。这招蛮灵的。十天以后,我收到提蓝桥刑 务处的通知,让我领我的私人物品。他们说话就软下去了,说什么为了还给我他们还加班加点工作。他们留下几样东西没还给我,一个是日记本。一个是英文材料。 我说日记本你们需要可以复印,这的确是一个无罪的罪犯在提蓝桥的纪录,但本子是我买的私人财产。

所以起诉他。法官说我很厉害,从来没有过人能告监狱的。当时时间也凑巧,要是再过两天,我的起诉期限就没了。我对国保警察说,我打那么多官司也是法 院逼出来的,本来我只想打一场官司就是出版自由的官司,但法院不受理。你们堵我的路,我就启动第二场官司,告新闻出版局当时的撤项(即当年撤销日本在华企 业名录的书号的文件)。这场官司只要立案我就赢了。根据行政诉讼是被告举证。我就逼新闻出版局说出当年撤项的理由,让背后的东西浮出水面。

壹报:然后为出版自由,你又打上了官司?

冯正虎:过几年以后,我又用自己的电子书《日本企业》攻新闻出版局。就是这本书,我同时在日本做繁体字版,这本书反映了两个国家在出版自由方面的态 度。在日本很容易,我写了,我就出版了。这本简体版本,按程序,我不卖,我先办了版权证书,在中国版权证书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版权证书的办公人员说这 是打官司用的。没想到我是真的用这个版权证书来打官司。我版权申请花费了一个月时间。然后,我就开始向新闻出版局发出申请,要求自行发行这本书。我有著作 权,根据著作权享受的权利就是可以发行,可以卖买,我要新闻出版局来认可我,他的电子出版物条例说,电子出版物发行要他许可的,我是多老实的公民,虽然不 合理,但我遵守,我让你许可。根据这个法律是有这个权利,著作权法是出版界最高法律。

难题出给他,他进退二难。他要批我,中国从此有出版自由了。我能卖,你也能卖,真正的著作权有了。不批,他就违反著作权法。结果,起先他电话打给 我,“你要销售办个出版发行公司,很容易的。”我说“不要误导我,我没兴趣办发行公司去卖人家的书,我只发行我的书。我卖我自己的书是著作权的问题。”后 来他们下了一个文:答非所问,避开不谈。我就到国务院新闻出版局复议,受理了。其实我知道我要自己卖了,也没有人管你。这叫选择性处罚,他要搞你了,他就 说你破坏了出版管理条例,很多人为什么没感受到,因为卖了也没有人管他。但这其实对每个人都是一个威胁。因为一旦他要报复你,就会把这个作为理由,我们在 法律上叫选择性惩罚。他不能批,也批不了。这说明新闻出版局的条款与法律冲突,所以我挑战他的这个体制。国家新闻出版署复议出来了。我再起诉到法院,法院 不受理。我一审二审不受理,我就要申诉了。我写了万把字诉状,相当于中国公民出版自由的宣言。这又是一个经济类的案子。法官回过来说“每个国家都有国 情。”

胡锦涛到日本时,我给他写了一封信,“一个民族在创新,我们这样的制度怎么创新?这本书2007年九月出来,到现在一年多不能发行,公众很需要这个 信息,这个体制让人没法创新,公众得不到最好的信息。国与国之间的竞争,就是信息。你去日本的书店看一看就知道我们与日本的差距在哪里?日本大小书店,关 于中国的信息有一大排。我们为什么弱于其它国家,是我们的官僚阻碍了我们,是帮外国人打击我们。我这本书对中国贡献,没有人这么详细地介绍日本企业。”

这样的案子,就是让我们要争取百分九十九的人权利。为什么?因为发表政治的,千分之一还少的人。这种权利先不要碰他,我们先维持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人权利,让知识分子争取出版自由,这牵涉不到政治。

我们虽是大陆法国家,但案例也很重要。我能出,我就不用罚款,不用坐牢,其它人也就不用怕了。这个很重要,我每一场官司能赢,中国就改观,出版自由就来临了。你出版了,没有人关你,没有人罚你款,你就自由了。

没书号难打官司是2002年。现在社会是进了一步。我提出一个问题,我不要书号。我根本不买书号,我不需要出版社,难点与焦点是个人要出版。书号是 管理编号,国际上没有花钱的,我在日本办过出版社,多容易啊。在日本,他们给我一个出版号,号码是你自己编的,你要发行,你就加入一个发行协会,三年只要 一千元人民币,就行了。很规范。就可以进入流通。——中国这种体制是害了民族创造性的。你防不了要害人的人,地下盗印点有多少!你妨碍的是百分之九十九点 九的人的创造性。你在中国正常走程序,一年都批不下了,中国这个体制是教人违法的,你做盗版是可以的。而规规矩矩做事反而是不行的。我给胡锦涛的信给胡办 转到新闻出版局。

但是上海很赖皮,根本不受理,连行政复议也不受理。

出这个书都不让人出,更说明问题。这些法官还想用国情把我们的出版不自由真相都掩盖了。

我就是这样通过一个个实际的法律的例子,一些不敏感的例子来推进法制进步。

壹报冯正虎访谈( 1 9)

在牢房中教训中队长

壹报:你是如何坐牢的,坐牢中如何保护自己?

冯正虎:在监狱中确要妥协,他们不来找你,你也不要找他们麻烦,因为你毕竟是弱势群体,管不了那多事。有些人的确是犯了罪进来的。我始终做法与其它 人不同,为什么警察看到我很尊重。我有一个很严格的区别,如果在警察办公室里面,我和警察地位绝对平等,任何问题我可以跟你争论。犯人从边上走过,很害 怕,冯正虎这么厉害。但在外面,我对你警察绝对尊重,警察做执法者代表。例如巡逻时走到我面前,我会站立起来。其它犯人不会的。他们说你为什么,我说每个 人有每个人的做法。我对他的不对之处会严厉对质,公开的场合,我遵守。警察对我很尊重,因为你敢于反映问题,有时也给他们这么大面子。

有一次警察打破了一个平衡。在萨斯期间,年轻的中队长想做改革,每天加班得很晚。正好有个犯人,教育犯人过程中,犯人不服,中队长就打他,警棍敲 头,脚踏,还游街。——好,我开始管你了。——我就找到他办公室去了。我说“王中队长,我发现一个问题,根据《监狱法》,犯人的劳动时间是参照《劳动 法》,一天八个小时,一个月加班不能超过三十多小时,你现在看看,我们每天晚上劳动到十一点多,星期天都没有休息的。我们这样犯人身体要坏掉的。这是违反 《监狱法》的,我只负责提出来,改不改由你。”

他紧紧拿着警棍,想动作。我接着说“我还有个问题,警察动用械具是可以的,法律上有明确的规定,如犯人逃跑,但犯人在受教育的过程中殴打犯人,这种情况是违法的。我提出来,改不改由你。”

他问“你对他这个问题有什么看法?”

“对具体问题,我没有什么意见,你自己和检察院交待去。”

中队长又问“你有什么问题吗?”

我说“我没有什么问题,因为我只有半个月就要出狱了,但是我只希望有一个好的服刑环境。我们这些人不是天生下来坐牢,是有各种原因的。今天在大墙外 的,也不能说他一辈子不坐牢。今天你可能觉得我们要求过高,其实是公平的。”我还说:“你现在没有打我,你打我,绝对不放过你。”他盯着我。

我走出去后,他立即叫两个犯人看住我,其实这两个犯人是被我控制的。在监狱里有二种犯人对我很好的,一班是政府信赖的,一班是最捣蛋的犯人。警察做什么我都知道。

我在狱中任何周记报告都不写。但这回我写了,我在周记中把我说的话写下来送给中队长看一看,把他气得要死。

第二天,教导员来了。“你怎么啦。”

“他对犯人太不尊重,不把犯人当人。我现在教育他,让他知道犯人也不是怎么好欺的。”“要么,他给犯人赔礼道歉,要么我走掉。”

大队长又找我。最后把我调走了。我是犯人头。我换到楼下中队。

我没到时,犯人就很高兴了,把我照顾得最好,我碗都不用洗。我们的牢房三点三平方,三个人住,这是英国人日本人建的。我坐牢睡觉时一直与马桶相吻 的,我是重要犯,派犯人看管,一直睡到我走时,是睡在地板上的。我幸运我有睡过老监狱的体会,知道那种味道。最差的东西都尝过了,还怕什么。

我的很多想法是在牢里想好的,走什么路线,很坚定。

壹报冯正虎访谈( 20 )

维权者的力量

壹报:和上访户结合起来的知识分子很少,在这个过程中你有何体会?

冯正虎:改造社会,光靠知识分子纸上谈兵不行,要靠社会的力量。老毛不靠痞子就不行,以前共产党的知识分子为什么不行,老毛的这个群体跟现在的维权 人士差不多。个别分开来,一个个都低的,都是急功近利的。甚至很自私都是为了自己的。但整体上社会需要这些人不停推动。而且这个群体的人也有很多很优秀的 人,许多人自学法律,身处这个阶段,他们互相帮忙做公民诉讼人,他们精了,法官也得精了,逼你进步。如果把中国这么大的上访群体引到守法的轨道,就是了不 起的力量。现在上海有个不错的风气,维权者公益代理人,互相做,还有维权者一起参加开庭,每次开庭,警察很紧张。比如这次开庭,只给我们五张票子,其它三 十张票子是政府安排的旅行团。他们很怕局面失控。

壹报:你的护宪维权网是如何建立的,为何会选择建网站的方式?

冯正虎:我一开始找媒体,媒体没有用。找律师也没有用,我完全靠自己,在网上不断发一些东西,2005年我建立网站,“护宪维权”网。为什么办自己 网站?因为投稿,媒体不一定用,海外媒体可以报道你,但不一定发你的文章,所以我要确立自己观点与道路。你看我的网站不是一个新闻网站,更象杂志,把我认 同的文章观点放进去,都是选择性的,这是对公众负责任的东西。其实大部分公众是你影响他的,而不是开个论坛,瞎谈。谈到最后什么结果没有,公众需要选择性 的东西,我的文章选择标准是不论你属于什么派,只要主张是我理念相近的。而不在多,文章多是没有用的。网上走动太快。能指导人,影响人就可以了。

网站建立以后一直被屏蔽,我一直打官司,在国内建网站,因为封掉,2006年打过官司——因为我是用付费的服务器。封掉后我就搞游击战,我简报上有 网址。我的目标是一直要让国内人看到,所以服务器放在外面,但我域名转移。也碰到一个问题。出来一个封掉一个。到后来,我固定域名,也被屏蔽。我这个服务 器送八个IP地址,我可以换的。有些人不敢用代理,所以我还是出书面的《督察简报》,我的做法和路线有关系,我改良,就要为国内人开的,为以前的同盟军开 的。我有一定影响,可信度。我的简报在访民影响很大。二三百份,高的上千份,但复印的很多。

这一期马亚莲写的截访人员被打,国家信访局下来调查了。其实在国内有很多事可以做,但简简单单一句口号如打倒***,就被封住了,什么事都不要做了。

壹报冯正虎访谈( 21 )

上访户是中国未来政治改革基本力量

壹报:你为什么说上访户是未来中国政治改革的基本力量?

冯正虎:上海大部分是拆迁上访,还有新疆回沪的问题,征地农民的问题,上访户文化程度一开始并不高,我看他们还高唱革命歌曲。有些上访户提升一步 了,不仅仅是关心自己,也有帮其它人写,帮其它人呼吁了。层面上相对提高,这些人也是将来人大代表候选人,将来政治家是来自多方面,有来自原来的人大代 表,也有来自现在这些访民里面的。为什么?维权上访已在各地结成了人的联合,在维权上访过程中学会了组织,学会了联系人,有了一定的群众基础,这对民主建 设是很重要的。

我的判断:如果二三年后上海区级选举,我可以说民间推得出七八十人。一个地方,一个人参与选举压力很大的,如果一个地方上百人来同时参与选举,就不 怕了,选举就顺利了。这个选举基础就在什么地方——维权上访的人。这个人群对政治改革是很有意义的。这些力量,有些知识分子确实没接触,没有看到这样一个 大的人群。

他们为什么管住我,是要把我与维权上访的人隔开。我是公开的改良主义,不会激进的。我把这些人都教会了。我如果是激进分子,他们倒不怕,有人举证, 正好把我抓进去。我公开的说话都可以录音下来。国保警察说“看你的东西,看下去,看下去,你跟胡锦涛一样的嘛。都象中央口气。”——他们越看越糊涂。

现在维权上访户不仅会学法,还会学电脑。也会用SKYPE。活跃的人都会买电脑。为民主建设训练了一批人,这些人一转身就可以投入民主建设。他们已 经把恐惧冲破掉了。一个人进看守所,出来时,一大群人都来迎接,还要吃一顿。风气已改了。这些反对派,官方也已经认可。所以说我们社会反对派已经形成了, 各地方象我一样的都有,不是挺好的。事物就在渐渐变化中,哪一天,党禁开了,不是党禁开了,而是本身党就有了,他就接受了这个理念。哪一天出版自由,是在 这之前有冯正虎,李正虎都在出这样的东西,包括你也编《壹报》,都是的。我们就是要把选择性惩罚破除掉,你在编,他在编。他不过是偷偷叫网络公司不让你 办。要是以前还不是大明大白说你是非法出版物啊。社团有很多,按现在社团管理条例,大部分都是非法的,没有主办主管单位。但是还有选择性处罚这把剑悬在那 儿。所以要靠自己活跃起来,中国有句话法不责众,大家都这样干了就成既成事实了,现在博客这种变化对我们出版自由是很大冲击,其实都在出版了。现在定义你 卖不卖。——现在没有非法出版罪,只有非法经营罪。

其实大家都在鼓吹政治改革,就在于政治改革你的含义怎么理解。政府主导的那个大的政治改革是没有的,但生活中都在进行。如果你定义把共产党打倒作为政治改革开始,那你永远看不到。以后说不定共产党还和苏联共产党一样,在苏联解体后还是一个党。

壹报冯正虎访谈( 22)

我们家是一国两制

壹报:你的妻子对你的维权工作是什么态度?

冯正虎: 我家里从亲人角度,象我的妻子是不支持我,但每当我要准备坐牢时,她倒很关心我。这就是亲人,因为亲人不希望自己的亲人去做危险的事,这是很正常的事。但 是她对警察说“我没有办法说服冯正虎不做这件事。”妻子不希望丈夫处在天天可能被抓的恐惧之中,不希望家里是一个很不稳定状态中。

他们对我的事,不需要支持,默认就是最大的支持。她和我不同,处于不同环境中,我处在维权圈子中,她毕竟在正统大学圈子中。我们是一国两制。我早就变成流民草民,我们享受一国两制的好处。她说“我能守住一份安稳就是对你最大的支持。”

壹报:你的孩子呢,他对你的事是什么态度?

冯正虎:孩子去日本一流大学读研究生了,我们家人质没有了。学习很好。当时他要去美国,但需要保证金,我们家是拿不出来的。我不喜欢儿子用我们政治 这份光环去美国。他很独立,靠自己免了学费,在国内读大学也年年有奖学金,所以我说上帝很公平,我儿子不用我的钱,不就等于我赚了钱了吗。我儿子公开不关 心我,八十年代人有八十年代想法,我坐牢,儿子只给我一封信过(也是写给警察看的)很简单一句话:“爸爸,我一切都好,请放心,看来你收到我这封信时,大 概你已经要出来了。”当时他读高中时,他很有个性。这次我关十天,我儿子也被带过去,共产党老搞人质这套东西。“你为家庭考虑考虑”。就是搞恐惧的东西。 我哥哥提出把他带过去传讯可以,但是要他在场。他们问我孩子对我有什么看法,我孩子说:没什么看法。他们问:“你帮你爸爸做什么事吗?”儿子说“没帮他做 什么事。”他连团员都不是。大学几乎都是团员,组织上找他,他回答,我如果入团,在高中就入团,你们就不要找我了。他刚到大学政治课不上,他其它成绩很优 秀,老师很急,“你就是做样子,你也要做。否则奖学金拿不到。”中国这个社会,你还得要适应。

壹报冯正虎访谈( 23 )

珍惜我们的家属

壹报:众多走进牢房的维权人士,留给家属的是破碎的家,我觉得那是承受最大痛苦的一群人。

冯正虎:我们要充分理解我们的亲属,对他们不能有再更高的要求。他们不支持我们是很正常的,而且他们比我们承担的风险是更大,更痛苦。高律师刚搞绝 食时,我已经写过类似的意见给他了。我们是走在钢丝上的人,走在钢丝上的人自己是把握住的。但亲人在旁边看的时候,心里着急,她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跌倒了, 她是你的亲人啊。所以她不赞成,是很正常的,你也要理解她。我在狱中写信给我妻子说,我们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工作是因为放不下对中国的责任心,如果在一份认 罪书与一份离婚书上签字。我肯定在离婚书上签。这是原则问题。等有难过去再回来,也很正常。她跟着你承受不下。

我家破碎了好多次,我从六四就这样过来了。被迫无奈到日本,学校给她很大难题,你要去看丈夫,你就要把房子退出来。一天之间把我的家全破坏了,学校 很绝,第二天封条就把我家封掉了,家里东西都送掉。我儿子一直跟我提到游戏机,因为他很小,不知道家里发生什么事,只记自己玩的最心爱的游戏机没有了。家 就这么破碎了,我让哥哥从日本带回一个游戏机。为了爸爸的事,他的很多机会没有了,他受到的歧视,他心里很知道。我坐牢,四十万罚款,当时已经没有钱。我 夫人出身于知识分子家庭,她也感到了钱的需要,她把我留下的电话卡都拿出去卖掉,也卖不了几个钱。我一下子进去,我的资金全投入公司里,是在我最兴旺时 刻,一下子跌掉了谷底,家人的救济还没到位,银行催钱,房子卖了四十几万。在这方面我对家人负欠很多。

被抓进去的人,我从不呼吁,因为呼吁没有用,对这些困难的人,最重要的是关心他们的家属。尽管我与郭飞雄陌不相识,但我经常寄东西给张青,因为我经历过。许多人不是他帮你,而是你帮他,借你的牌来打。

壹报:家里人有没有感到一种恐惧?

冯正虎: 法院要收我的房子,我把家里东西扔掉了。把房子卖掉。家的折腾是很大的。孩子都看到了,他确实在承受很多,他的恐惧的心理怎么会没有。我们这种专制与迫害是对我们周围人的影响,比对我们还厉害,留下的是恐惧的心理。

有一次我和妻子走在四川路上,因为人很多,我走在前面,突然走掉了。妻子看不到人影,她忘了手机在身边,拼命地找,在她记忆中,我突然会失踪过,这 种伤害留给人什么心情!我家是不能有钱,放在银行怕政府这个大强盗把你封了,放家中,怕小偷把你封了。还是没钱好。他可以用任何理由,拿走你的钱。这些现 实我都知道,所以我不是一个充满幻想的改良主义者。

壹报冯正虎访谈( 24 )

面对警察

壹报:冯先生,你如何面对国保呢?象胡佳这种被国保团团围困的事是否经历过?

冯正虎:我从没说过。第一次和别人说。

胡佳经历过的我都经历过,而且我不会别人一看住我,我就放在网上。我是写总结报告的。这桩事情结束了。我们知识分子责任心很强,我们要给周围一种信心。写出的东西要对人有用。这很重要。所以我写的东西很乐观。

奥运会,我二十四小时有国保守住。朋友开车带我出去。国保在街上拦我,与我辩论。我就写了这篇文章。国保处长说你写得到点。派出所所长这样的人看不 到网上的东西。我把国保称为鸿门宴上的朋友。他们有句话,职务所在,位置不对。他们是公安,是职务。我肯定不配合,过去我说立场不对。他说立场太激烈的, 是位置不对。我说好,能用温和的字我就用温和的字,位置不对。所以肯定是对立的。

我和他们说,你们什么忙都帮不上我,抓我的时候,你们跑得快一点可以的。看到我这样的人,他们也没办法。

我的风格与胡佳是两样的,警察的车,我敢乘。奥运期间,我就坐他们的车。我就和年轻的大学生警察聊,“如果你儿子以后问,爸爸,你奥运期间在干什 么,你怎么回答啊。”“你就回答,我在看冯老师。”“儿子又问,这个冯老师怎么样啊,”“冯老师挺好的,在家看书什么的。”“你儿子想不通了:你就干这个 事啊,哈哈!”“到儿子这一代是不理解你们的行为的。”

他们在这儿看守我,我就发《督察简报》让他们学习,这是我的中央文件,是局级待遇。奥运期间,我就写了一篇《反对迫害》,我给派出所所长看,他人很直:“冯老师,你写得好。”

等他看到另一篇有描写他的,就不舒服了:“冯老师,你这样不好,不符合事实。”其实他什么不满意?——是觉得形象不高大,又是请我们吃饭什么的。我 说:“你没有英雄事迹呀,这样,你把我一拦,手铐一铐,我坚决反抗,我们俩都成为网上英雄了。”边上国保都在笑。——你没有英雄情结,我怎么加进去啊。

“你作为一个比较自然的人,作为警察应当理直气壮地,你为什么坐到这儿,你也没办法,政治需要,只好和我斡旋。我也是这样,我是这样的公民,为什么 不能自由进出呢,也为了政治做了牺牲。我们董处长为什么老是陪着我笑,他是那么诚实的人,也是个警官,他没必要陪我,他也是政治需要,我们都是为了政治做 了牺牲啊。”他说:“啊,是这样的啊。”

我和他们聊,聊法律。不聊套话。也没有套话好说。国保说:“我们和你讲情。”我说“你和我讲情干嘛,你有那么多关心我吗,你又不是我妈,又不是我老婆,你关心你自己,向领导交好任务,什么情不情。我和你讲法。法只有一条,你们错了。”

壹报:他们也是人,与他们的沟通应当如何进行?

冯正虎:人和人还是能沟通的,现在毕竟不是文革时代,都是讲利益的人。我说少扣你公安一元钱工资你肯定不想干这个活。清醒看到我们周围的圈子在发生 变化,不能看成一直在对立。包括胡佳出狱后,肯定是不同的。胡佳这个人能适应,已经有很大的不同,我很放心。他肯定做得好,他这个人不是极端的人。里面的 人不会对他差到哪去,你不要担心他的身体,他会养好身体出来,里面生活很有规律。不用激动,可以把自己身体调整好。出来再努力。和里面几个小警察有什么好 争的呢,你和他说:“我是无罪的人”——他看守着无罪的人,叫他怎么生活?监狱里与警察最好的配合是不谈案子。有这个智慧,我们是可以做很多东西,包括对 周围的人都进行改良。所以我在上海提倡快乐维权,公开、和平、快乐是我提的三大口号。我们把它当作快乐的事来做。我写东西,给人以建设性、信心。很重要的 是,把一个事情做完以后,告诉人家:我能做的,你也能做。象杨佳的事情,我不能做,我就不能把我不能做的事情鼓励别人去做。

壹报冯正虎访谈( 25 终结篇)

在一个变态的社会做一个正常人

壹报:有时候做英雄容易,做一个平常人难。

冯正虎: 我们不要把自己拔高,看成伟大的,不是一个正常人。金燕也是一个很普通的人,偶尔的机会拿了一个奖,还是做普通人比较好。用普通的心态去做。在一个变态的 社会做个正常人,这已经很伟大了。我们的老百姓心中没有恐惧,政治改革就容易了,因为百分之九十九的老百姓不是主张推翻你政府,普通人每个人的权利都可以 争取。需要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人这样去做。

我想在出版自由这一块,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的人写的都不涉及政治,只有零点零零零一的人在写政治的东西。一个社会应当让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的人 获得权利,现任体制应该能公开接受,而且能做到。如果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的人都获得权利,那百分之零点零零零一的人自然获得权利,那时别人会觉得写这个 政治的东西有什么关系呢?我觉得现在是百分之零点零零零一的写政治的人希望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的人跟着他,他也有个理论:是有了我们写政治的自由才有你 们普遍的出版自由。这道理也不错,最难的东西得到了,最容易的东西也就得到了。——但我认为在实践中是不现实的。

百分之零零零一人要退一步,要帮助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的人获得权利,因为大部分人经验观念没有改变。都觉得要出版社出的,要批准的,那他们更不能 接受你。当他们知道国际上书号是没有价值的,书可以自己出也可以请专业出版社出时,当社会普遍接受这点,那么再提出零点零零零一人的政治出版的要求。大家 会就认为这是很正常的不能去压制他。现在难度很大,因为现在所有书都是出版社出的。自己出本书,总象做贼一样,还象准备坐牢一样的。我们老百姓要克服这种 没必要的害怕心态就好了。

所以我现在要为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的人奋斗。做这样一个改良主义者。百分之零点零零零一的人道理不错。但现在的人都是聪明的,都是网络时代的人, 不会盲目的,他会远远看着写政治出版自由的你,你得到当然好,但你风险太大。有的人说,我们又不写这个东西(政治类),干嘛要争取这个东西啊。你就没有基 础,就不能形成一种公民力量了。

维权的人现在跟着我,是觉得我没有风险,很快乐的,周围的人越来越多。所以我们在争取权利过程中争取民主的过程中都要用这样一种方法,我们社会经过 三十年改革都有变化,包括共产党也到了一个常人政治的时代。他也不是毛泽东,胡锦涛是和我们差不多的人。都在变,其实真正需要克服困境的,就是我们四五十 岁这一代人。儿子这辈不用你们担心。

壹报:谢谢冯正虎先生,你是中国人真正的良心与头脑。

备注

如需转载,请注明《壹报》出处。红字小标签如壹报冯正虎访谈(1)正是为了方便您按章节转载,便于检索。

《壹报》为公民媒体,意为一个人的报纸。创办人,主编,记者,评论员,发行员为翟明磊一人。主旨:“有趣对抗无趣,微笑应对咆哮。”

壹报网址 http://1bao.org

翟明磊,独立记者,曾任职《南方周末》,创办公民社会刊物《民间》,做公民教员是一生理想。停办后创办网络个人媒体《壹报》,编著《中国猛博》一书。

  1. 本文目前尚无任何评论.
  1. 本文目前尚无任何 trackbacks 和 pingbacks.